“二点五十分。”
“很准时呢。”
“嘘,他过来了。”
“猜猜他会说什么。一杯牛奶,冰的,不放糖。”
“呵呵!嘘……嘘……”
虽然还没入夏,不过天气有时候会很热,天热的时候冷饮的销路总归是不错的,哪怕一家曾经发生过命案的店。也有些好奇的学生会特意远道跑过来坐坐,为的就是感受一下命案现场的气氛,甚至有时候我提到的类似被死者靠过的水管子之类的话,都会让他们兴奋上好一阵。
冷饮和死亡,这是狐狸想出来的小花招,他用这些来刺激着那些学生们被零花钱撑得鼓鼓的裤兜,还让我尽可能表现得阴郁一点。他说宝珠,你不高兴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当成某个女巫,这真是太完美了。
不过通常在说完那种话后我会让他两只眼圈变得看上去更像个女巫。
说起来,狐狸回来已经快三周了,时间过得真快。快得几乎看不出他曾经离开过的痕迹。我也从没很认真地问过他为什么要离开,我好象对此在害怕些什么,虽然并不确定。不过有他在真好,本来以为这家店已经经营不下去了,人往往会对一些不好的东西记得更久一些,更何况我的店是卖小吃的。小吃和厨房,厨房和死人,这三者的关系联系到一起,要让人忘记那一切而进来要点东西吃,那更加困难。
可是狐狸似乎就有这种魔力让别人忘记些什么,尤其是他发明了那种把一块钱的冰砖打成了棉花糖一样的霜,再转手用二十倍的价钱卖出去的营销方法之后。我居然在三周后的某一天发现我们的财政没有出现负增长。
狐狸是奇迹。浴缸里的狐狸说。
狐狸真伟大。点着钞票的我附和。
“一杯牛奶,冰的,不放糖。”迎面过来的男人在我和林绢的注视下已经来到收银台前,在收银机边放上三块钱硬币,等着,就像他每天做的那样。林绢捂着嘴从我边上溜走了,去骚扰那只在厨房热得爪子流油的狐狸,我拿出杯子为这男人泡他几乎惯例般每天一杯的冰牛奶。
男人叫林默。两周前突然开始光顾我这家店,那时候我的店刚刚在狐狸的整顿下重新开张,而他是‘狸宝’重开业后的第一个顾客。
起先我对他并没有太注意,他就像这里很多人那样,进来点上一些不值钱的东西,然后对着窗玻璃发上一阵子呆,直到走人。后来渐渐发觉他来得很有规律。每天不早不晚,到下午两点五十分的时候肯定会看到他进门,进门后别的不点什么,只会要一杯不加糖的冰牛奶,然后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上一个小时,有时候也会跟我聊两句,在店里差不多只有我一个人在的时候。他说话声很静,有这种非常有教养的温文和宁静。
直到有一次看到他从对面那栋楼方向过来,我才明白这宁静的男人原来是术士的客人。
术士的客人通常都很类似,有体面的外表,有体面的穿着,还有一辆或者更多辆体面的汽车。甚至有一两次我还看到过当红明星在他家门外出现过。不过我还是希望这男人最好不要跟术士沾上什么关系,更不要有求于他,凡是和那个眼圈发黑的小子沾边的总让我联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东西,黑暗,肮脏,尖声抱怨的头颅,交易……总之,自从在他家看到铘的那种样子后,我每次看到这个黑眼圈的小子,心脏总会发出本能的排斥反应。
“你太太最近好些了吗。”送点心的时候经过林默身边,我发觉他今天在阳光里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,我猜会不会和他住院的太太有关,所以就问了句。
“还好。”喝着牛奶他慢慢地说,和他以往每次给我的回答一样。林默并不喜欢喝牛奶,很少有男人喜欢喝牛奶,他喝牛奶的样子就像在喝药。可是他太太喜欢,这是他说的,他说他太太的皮肤和这牛奶一样白。
但他太太的病让她喝不了牛奶。
“你对面那家店,一直开着么。”给他邻桌送完点心往回走的时候,林默叫住了我。
我想了想点点头。
“可是每次去都见不到人。”
“也许忙吧。”特别是在接待一些奇奇怪怪客人的时候。我心里暗道。
“你……和他们做邻居很久了吧,对他们了解多么。”
我忽然意识到他想从我这里打听到关于那术士店里的什么,而我是不是要告诉他呢,我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:“他们,他们开元宝蜡烛的,呵呵,你知道这或多或少对我们这种店有点影响。”
他目光闪了下,似乎有点失望:“这么说你们关系不太好。”
我笑笑。
“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店里有人么。”
“没怎么注意过,有时候看见里面有人走来走去,就是有人了。”我知道我在说废话。
“是么。我来过很多次,可是总碰不到人,我不敢相信我的运气会这么差。”
“你是想在他们店里买什么吗。”
他似乎犹豫了一下:“是的。”
“如果很急的话往左走两条街有家差不多的店。”
“可你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他声音抬高了点。这是第一次他表情看上去那么严厉,好象我说到了什么让他很不开心的东西。我觉得我今天有点太多话了:
“……是啊,对不起。”当下陪了个笑脸赶紧转身去做自己的事,这当口看到狐狸从厨房探头朝我看了看,又用一种‘你又在偷懒了’的表情朝我咂了咂嘴。我瞥了他一眼没理他。这时有几个客人走了进来,一边要了冰淇淋一边交头接耳朝厨房方向凑过去,显然又是几个命案现场的好奇者,我不得不一边招呼着一边把他们赶到座位上去。
最近这样的客人越来越多了。
也许狐狸说对了,把厨房改成一个景点会是个不错的策略,只是没想这年头连凶杀案这样的负面新闻都能成为卖点。狐狸说这是他从网上学来的,他还抱怨我白有台电脑不懂得在里面的无限商机里好好挖掘。
四点缺十分的时候林默起身走了,和往常一样准时,我看到他一路径自朝术士家走了过去。但术士家门窗一直紧闭着,和上午一样,他拍了半天门没人应,于是就在门口不停地徘徊。
忽然想起来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铘了,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。他总是在我面前像个目空一切的神,可是他在那个黑眼圈小鬼这里卑微得像个玩偶。想着想着不知怎的觉得有点不痛快,毕竟是我间接造成了他这种样子不是么,而且我甚至没有主动跟狐狸提起过这件事。
那么一恍神的工夫听见门铃又响了一下,有点意外,因为推门进来的人是林默。
“他们不在。”一路走到我身边他好象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。我正不知道是该接茬还是保持沉默,他又道:“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。”
“不知道,我不太能看到他们,可能和我们的作息时间有关。”这倒是大实话,我没添加任何一点私人感情因素。
“那么至少知道他们通常什么时候在吧,你们离得那么近……”又道,他眼睛里带着企求的神色。
我摇摇头:“不知道,林先生,像我们这种开小店的不太会注意邻居家的事情。”抬眼看到狐狸在厨房门口眯着眼冲我拍了拍手,我依旧没理他:“不过我想天天来的话总是会碰到他们的,除非他们已经没说一声地搬走了。”
“是么。”林默聪明人,从我话里多少也感觉出什么来了,虽然他之前一直拒绝认识到这点:“那么谢谢你,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
再见到林默是三天后的早晨。
还魂香 第二章 皮肤和牛奶一样白的女人

这天甚至天都还没亮,我被一阵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吸引着从厨房窗户里探出头去。然后看到了林墨那辆银灰色的宝马,晨曦的薄雾里像只银色的棺材似的横在术士家门前的人行道边。他从车里奔出去用力敲着术士家的门,像是天塌下来了似的一种感觉:“开门!有人在吗!开开门!!”
好几家人因次而从家里探出头来看了看,随后又乒的下把窗关上了。我的窗也是。狐狸听见吵闹的声音通常做得最快的一个动作就是关上门窗,哪怕外面的吵闹声是因为地震。
“他今天不太对劲。”等狐狸关好窗转身拿蒸笼的时候我又趴在窗台上朝那里看了一眼:“他好象急疯了。”
“全世界每天有上亿个人不太对劲,而当中至少三分之一看上去都像在发急疯。”
“那是,全世界的人都发疯了狐狸都不会有兴趣。”
“啧,那倒未必,至少你要是哪天想到我床上发疯,狐狸还是有兴趣的。”
“狐狸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猥琐了。”
“哦呀,”狐狸轻笑,他侧头笑着的样子像只狡滑的猫:“狐狸说什么了。”
我想我应该生气的,他这只轻薄的家伙。可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看,甚至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两条腿颤了一下,在被他目光扫到的时候。好在狐狸没看到,他对他面前的点心们更在意一些,甚至还会对它们说话:“漂亮!”
“真是漂亮!”
“啧,你看这线条。”
“还有这味道……”
“世界上有比你们更美的点心吗,没有。狐狸做的点心是独一无二的美人……”
我听见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这时忽然瞥见对面那扇门开了。里头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人,正是几天都没见踪影的术士。
看上去是刚被吵醒的,他连睡衣都没换,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显然让林墨吃了一惊,因为我看他朝后退了两步。这让术士觉得有了点意思,或者说得意,那天我在他家撞见铘时他脸上就是这副表情。
然后闪身把林墨让进屋,而林墨好象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快步跟着他走了进去。
其实这几天术士一直都在家,我知道。他在家时往往顶楼他房间那条窗帘会露个角,我想那是因为他某些喜欢偷窥别人的爱好。所以林墨一直来却总碰不到他,显然是他在存心回避,而术士对某个人避而不见总是有他道理的。
只是现在又开了门迎出来,那么只能说明一点,他对这生意有兴趣了。
被术士感上兴趣准不是什么好事。
琢磨着,看看时间差不多,我打算收拾收拾准备出门摆早点。还没转身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林墨车里看到了什么东西,这么一瞥而过的瞬间。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,依稀好象是个人的样子,可是窗玻璃反光,我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“宝珠,好把牌子摆出去了。”店里传出狐狸的叫声,他已经在把糕点往外抬了,我赶紧跑出去把当天的价目表挂到门外去。
挂完拍了拍手,忍不住又回头朝那辆车看了一眼。车里确实坐着个人,而且是个女人,在我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的头微微歪着好象也在对着我看,我下意识朝那里走了过去,因为我想起林墨提到过的她的妻子,那个皮肤和牛奶一样白的女人。
女人总是对一个被男人反复念叨和珍爱着的女人格外感兴趣。
然后我见到了她。
那个皮肤和牛奶一样白的女人。
她靠坐在副驾驶座上,头朝着我的方向,但并没有看着我。只是直直地对着车窗外的某个方向,这样子让她看上去很美,也很安静。
死人是世界上最安静的人。
我被她瞳孔里映出来的我动着的身影给吓了一跳,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,这当口术士的房门开了,林墨和术士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看到我在他车边呆站着林墨显然吃了一惊,随即沉着脸走过来一声不吭开门坐了进去。进去的幅度震动了他边上的女人,女人动了动,直挺挺朝他身上倒了下来,像只失去重心的塑料模特。
那瞬间车像脱弦的箭似的开走了,只留给我一股滚烫的风,和随风而散的尾烟。
还在朝车子离开的方向看着,眼角边身影一晃,术士套着空落落睡袍的身影踢踢沓沓走到了我的边上:“啧,这男人疯了,他居然把他老婆的尸体从医院带到了这里。”然后一副刚刚意识到我存在的表情:“呀,姐姐,来看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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